2026年高考志愿填报季,AI志愿助手第一次以这么高的声量进入考生家庭。
6月25日,百度公布数据:今年高考期间,累计约有2.5亿用户、超12亿人次使用百度高考服务,其中1500万人使用百度AI志愿助手填报志愿。此前,千问AI高考志愿Agent在高考后至6月24日已有超过1400万用户使用;元宝也宣布,“元宝高考通”已回答近8000万个高考志愿相关问题。
这些数字说明一件事:志愿填报这件原本高度依赖家长经验、学校资源和咨询渠道的事,正在被平台产品重新包装。输入分数、位次、地区偏好,系统几秒钟给出“冲稳保”方案。对许多家庭来说,这比翻招生简章、查往年投档线、问亲戚朋友要省力得多。
但省力不等于公平。
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6月26日刊文提到,AI填志愿被寄望于填补“认知差”。中国教育学会高中教育专业委员会理事长、香港中文大学(深圳)当代教育研究所所长唐江澎在文中说,高考志愿填报从来不是简单的分数与院校匹配,而是高中生第一次正式审视自我、面向未来的人生规划。他还提到,从教43年的体会之一是,中学教师对大学专业的认知更新,已难以赶上大学与时代的变化,家长面对各类招生信息更难做出合理判断。
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教授曹林的判断更直接:当下家长缺的不是信息量,而是信息框架。
这句话点出了AI志愿助手最容易被高估的地方。它能把资料摆到眼前,却未必能解释资料之间的轻重;它能给出概率,却未必能替一个学生判断未来几年是否愿意待在某座城市、读某个专业、进入某种职业路径。
真正要问的不是“准不准”
很多AI志愿产品会把卖点放在“录取概率”“智能推荐”“一键生成方案”上。对考生和家长来说,最直观的问题也常常是:它准不准?
这个问题当然重要,但还不够。
志愿填报里的“准”,往往建立在历史数据上。往年投档线、招生计划、专业热度、院校层次、地区偏好,都可以被系统拿来计算。但高考录取每年都会受政策、招生计划、报考情绪影响。历史数据能提供参照,不能保证结果。
东方财富转载的报道中提到,胡延平认为,一些测评显示,高考AI志愿填报在标准问答和模拟志愿填报中超越了人类咨询师,但事实性幻觉、数据滞后、规则类错误等问题仍然存在。这个提醒比“AI超过人类咨询师”更值得家长记住。
因为志愿填报不是一道标准问答题。标准问答里,答案可以被验证;真实填报中,很多选择没有唯一正确答案。一个专业是“冷门”还是“长期价值被低估”,一个城市是“机会少”还是“竞争压力小”,一个学校是“名气不大”还是“在特定行业有优势”,这些都不是模型靠热度和历史样本就能彻底判断的。
数据偏差会藏在推荐结果里
AI志愿助手的公平问题,未必表现为明显的歧视。它更常见的样子,是推荐结果看起来很合理,但选项边界被悄悄收窄。
比如,平台更容易推荐信息丰富、讨论度高、历史样本充足的学校和专业。热门城市、热门专业、热门院校天然会留下更多数据痕迹;相反,一些中西部院校、基础学科、新增专业、小众方向,在公开讨论和可训练资料中可能没那么显眼。
这不意味着AI一定会“故意”压低它们,而是说,当系统依赖历史数据和互联网语料时,现实中的信息不均衡可能被带进推荐逻辑里。原本信息少的选项,到了算法里仍然显得“不确定”;原本热度高的选项,则更容易被包装成“稳妥”。
这也是“公平”难以简单判断的原因。AI可能确实帮普通家庭查到了更多学校、专业和分数线,但如果它的排序方式更偏向热门路径,考生看到的世界仍然是被筛过一遍的。
尤其在新增专业、交叉学科和就业变化较快的方向上,数据滞后的影响会更明显。一个新专业刚出现时,缺少完整就业样本;一个行业正在变化时,旧数据也未必能反映几年后的情况。此时,AI给出的保守建议未必错,但家长需要知道:那只是基于已有资料的保守,不是对未来的判决。
“规划师”乱象给AI又加了一层风险
AI志愿助手火起来,也挤压了传统高考志愿咨询市场。问题是,线下和线上并没有天然高下之分,乱象可能同时存在。
新浪财经报道提到,6月25日,央视调查发现,市面上部分所谓高考志愿规划师实际上只是销售岗位。有机构“20多位员工,绝大部分入职不到两个月”,甚至存在伪造资质证书、刻意制造焦虑等行为。一些机构收费数千元乃至上万元,却并不存在所谓内部数据和精准锁定。
这类调查给AI志愿产品提了一个醒:如果工具只是把焦虑营销换成弹窗、把“专家建议”换成“智能推荐”,风险并没有消失。
志愿填报本来就是家庭高度焦虑的场景。分数出来后,时间有限,信息密集,家长很容易被“错过就亏”“必须精准”“内部数据”这类话术击中。AI界面如果继续强化这种氛围,把推荐结果和付费服务绑定得过紧,就会让用户误以为:不买更贵的服务,就做不了正确选择。
这时候,AI不只是信息工具,也成了销售入口。它越像“权威答案”,用户越容易放弃追问:数据从哪里来?更新到什么时候?推荐规则是什么?有没有遗漏其他选择?
隐私问题也不能被“免费”盖过去
高考志愿助手要生成方案,通常需要用户输入分数、位次、选科、地区、专业偏好,有时还会涉及家庭期待、就业倾向等信息。这些都不是普通浏览数据。
如果平台没有把数据用途说清楚,考生和家长很难判断:这些信息是否会被用于画像、营销、推荐其他服务,或者在多产品之间流转。志愿填报看似只是一次短期查询,但背后包含的是一个学生的教育轨迹和未来偏好。
免费工具当然有价值。百度、千问、元宝等产品在今年高考季吸引大量用户,也说明市场确实需要更低门槛的信息服务。但免费不等于没有成本。用户至少应该知道,自己输入的数据会被如何保存、如何使用、是否可以删除。
对平台来说,隐私说明不能只放在冗长协议里。志愿填报是低频但高风险决策,产品越强调“智能”和“精准”,越需要把数据来源、更新时间、适用范围、误差风险讲明白。
家长最该做的是交叉验证
AI志愿助手可以用,而且应该用。它在整理信息、检索学校、对比专业、生成备选方案上,确实比很多家庭单独查资料更高效。
但不要把它当成最终拍板的人。
更稳妥的做法是,把AI当作第一轮筛选工具:先让它列出可选学校和专业,再去招生章程、学校官网、省级考试院发布的信息中核对。对于它强烈推荐的选项,要看推荐理由是否充分;对于它没有推荐但自己感兴趣的方向,也要主动查一遍,不要因为系统没放在前排就放弃。
还要特别警惕那些承诺“精准预测”“内部数据”“锁定录取”的说法。央视调查已经说明,志愿填报市场里确实存在伪造资质和制造焦虑的行为。AI产品如果借用了类似话术,也不该被豁免审视。
2026年的AI志愿助手,真正改变的是信息获取方式。它让更多家庭不用一开始就被咨询费挡在门外,也让复杂资料变得更容易阅读。
但公平不会自动发生在算法里。数据从哪里来,哪些学校和专业更容易被看见,推荐结果是否解释清楚,用户隐私有没有边界,这些问题都需要继续追问。
志愿填报最终还是人的选择。AI可以把表格填得更快,却不能替一个18岁的人理解自己想去哪里、愿意学什么、能承受怎样的未来。